潔咪的韓國進行式

可能是因為當新手爸媽，重心都放在孩子身上，加上我趕稿，朴先生工作繁忙，常常只想著自己的事情，又或者這個異常悶熱的夏天，讓兩個人火氣很大，除了初來韓國定居因為適應不良的關係，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像最近這樣常常起口角了。

 

 

當關係亮起黃燈時，我們也檢討過爭吵的原因：可能是有了小朴仔之後，活動受到限制，生活變得貧乏；而責任感劇增之後，心態也變得更為沉重。為了紓解壓力，我們說好每個周末都找一天出去走走或逛逛。

 

 

然而實踐了一個多月，我們還是時常把「我真的很累，你難道就不能體諒我！」「你只想到自己！」掛在嘴上，氣氛一僵，又開始把彼此的不良事蹟搬出來，繼續抱怨。

 

 

有一段時間，我就像被拉扯已久的橡皮圈，感到疲乏無力，甚至又極端地質疑起現在的選擇：滿心期待有了小孩後，現實生活卻與想像中相差去遠，要利用生小孩來增進夫妻感情的人到底是怎麼想的？婚姻，就一定要走入這種緊繃的狀態嗎？

 

 

好幾次激烈的爭執之後，看著小朴仔天真無邪的笑容，眼淚總會忍不住劈哩啪啦地掉下來：「兒子啊！好對不起你，爸爸媽媽應該是要開心地迎接你的到來，卻又因為你改變的生活而對彼此感到不滿。」

 

 

當然，已經選擇經營一個小家庭的我們，還是不能坐視問題持續存在、甚至讓它變得嚴重，經過幾次溝通，我們覺得還是要從日常生活中改善現狀。

 

 

「老波，你已經不像過去那樣溫柔了。」朴先生語重心長的感嘆算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原來，在我拼命指責他變得不夠體貼的同時，也忘記自己很少對他柔聲細語了，於是我答應他：試著把對兒子的耐性撥一些回到他身上，。  

 

現在就算再忙，我每天都會盡量做一頓豐盛的晚餐；嘗試新料理，一方面可以滿足我的成就感，暫時分散帶小孩和寫稿的注意力，一方面可以讓在外面辛苦工作的朴先生回家時可以感受到家的溫暖。

 

朴先生也釋出誠意，放下「家務事和照顧小孩沒什麼，在外工作最大」的偏見，主動拿出白紙黑字，列出他該幫忙的家務事：每天幫小朴仔洗澡、洗碗、丟垃圾、周末清掃工作、一周愛妻按摩兩次…達成率雖沒有百分之百但也有八成以上。

 

彼此跨出一步之後，關係漸漸好轉，只是心中好像還是有個小小的缺口沒有被填滿…

 

上周末我們全家去參加好友的婚禮，朴先生本來說結束後要帶我去盆堂的咖啡街逛逛，找寫稿的題裁，但事實上朴先生一向不喜歡去人擠人的地方，尤其塞車加上周末人潮，怕到了之後，悠閒的心情蕩然無存，於是我提議：「別去咖啡街湊熱鬧了，不如趁回程中繞到漢江邊散散步、看看夜景怎麼樣？」朴先生當然點頭如搗蒜，立刻在GPRS搜尋前往漢江公園的路線。

 

夜晚的漢江，吹來徐徐的晚風，如繁星般的夜燈，在黑夜中拉開了視野的焦距，朦朦朧朧的景色舒緩了平日過於銳利的輪廓。

 

 

賞夜景的人雖然不少，但場地寬闊，每個人彷彿有默契地區隔出一段可以自由呼吸的安全距離，擦肩而過的路人，臉上幾乎都是掛著一派悠閒的微笑。我和朴先生挑了江邊的草地，鋪上野餐墊，讓小朴仔躺在我們的中間，逗他笑、陪他玩。朴先生用智慧型手機下載龜兔賽跑的故事，模仿故事中的主人公跟兒子嘻嘻哈哈地講起來，看到小朴仔興奮的表情，他抬起頭來對我說：「老波！你不覺得我們很幸福嗎？」

 

 

之前，我常忍不住用翻白眼來諷刺這句話，但是這一刻，滿足感在心中綻放，我突然體悟：也許最近我們把對方逼得太緊，忘記這對兩個大人和一個小孩來說，都是人生新的摸索階段，我不知道怎麼當個好媽媽，他也不知道怎麼當個好爸爸，卻對彼此有太多「理所當然的要求」。

 

 

回家把小朴仔哄睡後，我對朴先生撒嬌：「我們不要看電視來好好聊天好嗎？」他難得聽我的話把奧運賽事轉播關掉，然後兩個人開始抒發彼此最近的心情，我可以感覺心中的小缺口似乎慢慢地縮小了。

 

 

雖然我們是愛孩子的父母，但也是需要被關注和疼愛的夫妻，這陣子我們過度專注處理眼前的挑戰，急於放大各自承受的挫折，花了太多時間在看臉色、辯解、猜測和忍耐，結果只是弄巧成拙，其實解套的方法只是：偶爾把視線移到彼此身上，耐住子認真地聽對方說話，不管能否真地解決問題，互相依靠的安全感就能帶給我們動力一起渡過難關。

 

 

低潮降臨時，我們常常會希望身邊的人能夠適時地伸出援手，但偶爾會因為太過沉溺在自己的情緒又自以為是地認為愛我們的人可以一眼看出我們求援的信號，所以暗地用高標準看待他們的行為，結果只讓事情愈來愈糟，更磨損原來的關係，而且往往兜了一大圈才發現：當我們連自己都搞不清楚或是不願意坦承自己的需要時，就會浪費太多時間在逼自己和對方做「不對」的事情。

 

 

人生每個階段都有最好與最壞的時候，兩個人的關係也是，最好的時候是為最壞的時候儲備成長的能量，最壞的時候是提醒在最好的時候要懂得把握當下。從這陣子的爭吵中而成長的我發現：就算我們一直手拉著手，卻不一定老是都想往同一個方向走，也許偶爾該停下來看看對方、溝通雙方的需求才能找到共識，免得只能互相拉扯，把彼此弄得疲憊不堪。

 

 

話說回來，這段新手爸媽的撞牆期雖然辛苦，更考驗著我和朴先生的關係，但是當心靜下來，看著小朴仔在我們的謀和中不斷茁壯，始終掛著對這世界充滿好奇的笑容，還是感到無比的欣慰，也不會埋怨經歷這段陣痛期，只是希望那晚漢江的閒適和深夜的對話能幫助我們在婚姻和父母這條路上走得更 “心平氣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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