潔咪的韓國進行式

冬天的衣物雖然沉重，我的感覺卻輕如羽毛，或許是因為在絕望中看見的曙光比較真實吧！

Jaehyung並未如願被理想中的大公司錄取。面試當天他早就預告自己表現不佳而心情低落，當結果揭曉時，還是難掩強烈的失落，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只好透過skype鏡頭靜靜陪伴，韓國的景氣真的比我們想像中還要惡劣，很多準畢業生都決定延長在校時間或是攻讀碩士閃過這波就業危機，只是沒有人敢預期何時經濟才會復甦？

Jaehyung 父親看到也忍不住提議送他去美國念書，儘管擔心未來的發展會因此而改變，我還是鼓起勇氣附和 “ That’s all right！Don’t care about me. Maybe it’s the best way for you.” 他聽了連忙搖頭 “NO! NO! Don’t worry! I will get a good job. I don’t want to spend more time separating from you.”看著他憔悴的臉龐、疲憊的雙眼和努力微笑的嘴角，心中即使有再多的不安都輕輕地卸下了。

在我們幾乎要絕望的時候，又有另外一家公司通知Jaehyung去面試，雖然不是他渴望進入的top10企業，但不論規模和聲譽在韓國都頗具知名度。面試前幾天，Jaehyung開始不舒服，一直發高燒，面試完整個人虛脫倒頭昏睡，身為藥劑師的爸爸還幫他打點滴。在skype上看不見他，打電話對話含糊不清，整顆心懸在半空中，尤其每當我忍不住打電話給他卻無人接聽的時候，胡思亂想的程度就會加劇，深怕他出了什麼意外，想打電話問他父母了解他的病情，卻因為語言不通作罷，只好等電話乾著急。遠距離的障礙被放大，像一道橫越不了的城牆。

隔天早上收到他傳來在醫院的訊息，晚點他又打電話告訴我是肝的問題，過去那種害怕親人被奪走的神經質又開始在我的心裡盤旋。不自覺動起立刻請假去韓國的念頭，開始盤算怎樣請同事接手十萬火急的專案？到韓國後該如何去醫院或是Jaehyung家？最近學了哪些韓語可以派上用場？透過哪些關係找到可以幫我溝通的韓國朋友？同事兼好友波波拼命為心急如焚的我打氣，常常聽我講著講著自己也掉眼淚。儘管做好了各種沙盤推演，還是擔心這樣的舉動太過莽撞會帶給他父母不便？也擔心自己太小題大作？Faye則正面鼓勵『這樣搞不好他父母會感覺到你眞的很愛他。』

就只差訂機票了。拿起電話告訴Jaehyung我的安排， “ Wei.” 又是這虛弱的聲音，心中暗想要去照顧他的決定準沒錯，但接下來馬上被潑了一盆冷水 “ It’s OK. I feel better now. If you come, my parents may blame you because I am in job-hurting”€因身體病痛失去耐性的他繼續責怪我大驚小怪，一方面也解釋不是肝（Liver）而是扁桃腺（tonsil）發炎的問題，是他病厭厭的語氣和難懂的韓式英文讓我誤會，忐忑不安的煎熬加上他不領情的拒絕加深我滿腹的委屈，終於忍不住回嘴 “ You should understand my situation. I worry too much because I can’t see you and I can’t get enough message from you. But you just blame me. ”他愣了一下，驚覺自己過於情緒化的態度，停頓幾秒後口氣轉為平緩 “ Wei. Thank you! I am sorry.” 這個大男人又恢復耍賴的樣子逗我開心，誇張地模仿自己的病情，聽到以前我也曾扁桃腺發炎嚴重到住院時，還開起玩笑 “That’s why we are couple!”

當特殊或是情況不明朗的事件發生時，遠距離所造成強烈的不確定和無力感，往往容易讓其中一方因反應過度而亂了手腳，對感情本身或是現實狀況產生極度負面的想法，而做出一些衝動的行為，其實事情很單純，可是曖昧不清的氛圍卻讓情況複雜化，這時候的溝通需要絕對的體諒，不能繼續偏執於自我的感覺而忽略對方做出這些行為的原因，如果Jaehyung聽不進去我擔憂的前因後果，大概會覺得我很幼稚，雖然事後證明他其實真的希望我去韓國。

算起來我和Jaehyung在一起已經13個月了，其中有10個月分隔兩地，目前也還在進行中，遠距離雖然常常造成誤會和懷疑，卻也讓我們因此更懂得去體諒彼此的處境而找到溝通和相處的方式，立足點除了愛和信任之外，還有同理心和傾聽，尤其我們處在不同的國家、擁有不同的生活歷練，更容易有觀念上的摩擦。

這幾個月是我們相處以來最嚴厲的考驗期，他處於找工作的壓力鍋裡，情緒起起伏伏，而我雖然轉換到較為穩定的新工作環境，卻面臨到找不到生活重心的空虛感，有一次我忍不住向整天埋首於寫履歷表的Jaehyung 抱怨“ I feel so lonely because you are not here.” 話一說出，我就後悔，預期他會大肆反駁，跑出那種「你不了解我」的防備眼神，但他只是輕輕地說 “ I know. Because I am lonely, too. ” 因為擁有比較多機會的他根本無法跟情況比他糟糕的朋友分享，很希望我能在身旁陪他，自此之後，我收起自己的多愁善感，學習放生負面的情緒，因為我知道他比我處在更大的挑戰當中。

還好，這樣的日子終於要告一段落了。

前兩周，在上韓語課的時候，突然收到Jaehyung傳來的簡訊 “Wei, I Pass. I have a job.” 那天抱病參加面試的公司竟然被哀兵策略給打動，我馬上問老師「恭喜」的韓文怎麼說，現學現賣一下。雖然Jaehyung希望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但我們都很高興終於有一個比較明確而穩定的未來，起碼不用再承受等待宣判而起伏不定的情緒虐待。

找到工作後的Jaehyung整個人好像活過來，之前為了全力衝刺找工作，我們有時候一天講話不到10分鐘，現在每天會纏著我一直講話，發表他的心情感言還有韓國民生苦短的第一手報導，以及計畫接下來我們的聖誕節假期，當了這麼多次的陪讀，總算能當旅客好好去韓國玩了。

美中不足的是這次我必須住在他爸媽家將近10天，語言不通的障礙線又將拉起，心裡不免出現揮之不去的壓力。儘管第一次碰面時已留下好印象，但是網路上還有韓劇裡的婆媳問題仍悄悄地恐嚇我。Jaehyung也順水推舟遊說我 “I keep my promise. It’s your turn. Please study Korean hard. ”

若要延續好感覺，見面禮應該不能少吧！跟韓文班同學聚餐時，請他們當起智囊團給我建議：「到底要送什麼男友的家人呢？上次是鳳梨酥，我男友說這次也一樣隨便買個小點心就好，不需要特別準備。」他們竟異口同聲大聲說：「千萬不要相信他！」台大帥弟Elic馬上提議：「韓國老人家喜歡酒，送一瓶八八坑道準沒錯。」有韓國華僑男友的June說：「恩！我這次去會帶蜂蜜蛋糕，鳳梨酥他們已經膩了。」家裡賣茶的Oikuro則推薦「台灣茶好啦！」聽著聽著，口裡的韓式海鮮煎餅竟也嚼出了台式的蔥油餅味，心裡暖烘烘的。




“It’s snowing in Korea.” Jaehyung興奮地說。我看過雪，卻從未親眼目睹堆積皚皚白雪的街道，Faye曾說他不喜歡英國的冬天，很快就天黑，而有一種絕望的感覺，而我卻喜歡冬天，因為我們故事是從冬天開始，也總是能在聖誕佳節來臨前看見期待了一整年的奇蹟，只是接下來，又是另外一個新的階段，新的挑戰了。

最後，謝謝這一路上支持鼓勵我們的朋友，有你們真好。